《醉翁亭記》賞析八

他通過對優美的自然環境的描寫與和樂的社會風氣的描寫,含蓄委婉地表現了貶官之後的特殊心境。這篇散文中,有景物的描寫,人事的敘述,情感的抒發,而這三者又都生動地表現了歐陽修當時的特殊情懷。隨著文章中對景物的描寫,我們看到了一個閑適快活的世界: “環滁皆山也,其西南諸峰,林壑優美,望之蔚然而深透者,琅琊也。山行六七裏,漸聞水聲潺潺而瀉出兩峰之間者,釀泉也。峰回路轉,有亭翼然臨於泉上者,醉翁亭也。” 這兒的山,沒有嶙峋怪石,沒有岩絕壁,這兒的水,不是驚心動魄之水。山,逶迤起伏,布滿了茂盛的綠蔭,幽深秀麗,靜靜地綿延環繞;水,猶如一條回旋曲折的銀色飄帶,潺潺而下,泠泠悅耳;還有一亭,四角翹起,像鳥一般,悄然飛臨在這細水旁,多麽柔和寂靜的景色啊。《醉翁亭記》開頭這一段描寫,把我們帶到了一個景色優美的環境裏,產生了身悅的感受。另一段景物描寫,也是如此:“若夫日出而林霏開,雲歸而岩穴暝,晦明變化者,山間之朝幕也。野芳發而幽香,佳木秀而繁陰,風霜高潔,水落而石出者,山間之四時也。” 這裏寫到了清晨飄散開來的淡霧,傍晚聚擾來的煙雲,春季發出幽香的野花,夏季蒼翠的綠樹,秋季潔白的霜色,冬季露出水麵的石頭。一切都那麽恬靜簡樸,淡雅自然。這是散文中的景物描寫,我們再看散文中人事的敘述: “太守與客來飲於此,飲少輒醉,而年又最高,故自號曰醉翁也。” “至於負者歌於途,行者休於樹,前者呼,後者應,傴僂提攜,往來而不絕者,滁人遊也。臨溪而漁,溪深而魚肥,釀泉為酒,泉香而酒洌;山肴野蔌,雜然而前陳者,太守宴也。宴酣之樂,非絲非竹,射者中,弈者勝,觥籌交錯,起坐而喧嘩者,眾賓歡也,蒼顏白發,頹然乎其間者,太守醉也。” “已而,夕陽在山,人影散亂,太守歸而賓客從也。” 它所描寫的不是轟轟烈烈的社會巨大事件,也不是不同凡響的英雄行為,而是比較平凡的、沒有矛盾,沒有衝突的社會生活和個人生活。散文中描寫了在年事已高的太守管轄下,眾百姓的日常生活以及太守自己生活的一個片斷,呈現的是一派閑適快活、安詳和平的景象,作者感到無限的快樂,不禁心曠神怡,榮辱皆忘,一切人世間的榮辱,煩惱都置之腦後,以至於忘自己“飲少輒醉”,盡興暢飲。結果,周圍歌聲繚繞,人們起坐喧嘩,而他卻“頹然乎其間”,醉態可掬,欲起而不能了,這是身快的最高境界。歐陽修通過景物的描寫,人事的敘述,抒發了自己由此而觸發的內心感慨。他的真摯的感情溶匯在景、事中,更使文章顯得情意盎然: “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間也。” “山水之樂,得之必而寓之酒也。” “……遊人去而禽鳥樂也。然而禽鳥知山林之樂,而不知人之樂;人知從太守遊而樂,而不知太守之樂其樂也。” 這是一個飽經滄桑,在仕途宦海中顛簸數十年的人的欣慰的心情。從天聖八年(1030),年僅23歲的歐陽修就開始了自己的政治生涯,他上下往返,盡心竭力,積極協助範仲淹革新內政,終於遭到群邪所忌,革官貶滴。他的理想在以前不能實現,而在貶於滁州之後,卻有了可喜的政績,這對於奔波勞碌,疲憊不堪的歐陽修來說,是多麽舒心愜意的享受啊!滁州百姓的安樂生活,給了他極大的撫慰,而眼前的山水,又把他引入了一個恬靜的境界,他陶醉了,但不是醉於酒,而是醉於優美的景色,安詳的生活。這兒,禽鳥因山林而樂,人們因太守遊而樂,而太守則是因百姓樂而樂,他處在優美的環境中,身心身快,舒適安閑,不由便醺醺然了。歐陽修蒼顏白發,頹然坐於眾之間,眼睛微閉,眼前的景物是優美的,人是歡欣的,歐陽修也被這和諧的氣氛所籠罩,陶醉了。歐陽修以“醉翁”自稱,曠達自放,擺脫宦海浮沉,人世紛擾,在這遠離都市的山水之間,把自己的心靈沉浸到閑適、恬淡的情境裏,獲得了一種平衡、和諧的感受。這種感受滲透在《醉翁亭記》裏,使文章如田園詩一般,淡雅而自然,婉轉而流暢。

原文《醉翁亭記》

[宋代] 歐陽修

環滁皆山也。其西南諸峰,林壑尤美,望之蔚然而深秀者,琅琊也。山行六七裏,漸聞水聲潺潺,而瀉出於兩峰之間者,釀泉也。峰回路轉,有亭翼然臨於泉上者,醉翁亭也。作亭者誰?山之僧智仙也。名之者誰?太守自謂也。太守與客來飲於此,飲少輒醉,而年又最高,故自號曰醉翁也。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間也。山水之樂,得之心而寓之酒也。

若夫日出而林霏開,雲歸而岩穴暝,晦明變化者,山間之朝暮也。野芳發而幽香,佳木秀而繁陰,風霜高潔,水落而石出者,山間之四時也。朝而往,暮而歸,四時之景不同,而樂亦無窮也。

至於負者歌於途,行者休於樹,前者呼,後者應,傴僂提攜,往來而不絕者,滁人遊也。臨溪而漁,溪深而魚肥。釀泉為酒,泉香而酒洌;山肴野蔌,雜然而前陳者,太守宴也。宴酣之樂,非絲非竹,射者中,弈者勝,觥籌交錯,起坐而喧嘩者,眾賓歡也。蒼顏白發,頹然乎其間者,太守醉也。

已而夕陽在山,人影散亂,太守歸而賓客從也。樹林陰翳,鳴聲上下,遊人去而禽鳥樂也。然而禽鳥知山林之樂,而不知人之樂;人知從太守遊而樂,而不知太守之樂其樂也。醉能同其樂,醒能述以文者,太守也。太守謂誰?廬陵歐陽修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