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百丈山記》賞析

作者沒有把筆墨花在記述出遊的時間、行程等方麵,而是著力於描寫百丈山的優美風景。文章開門見山,文尾映照題目,從“山之勝蓋自此始”寫起,到“山之可觀者,至是則亦窮矣”結束了基本部分的內容,首尾呼應,一氣嗬成,顯得十分集中、緊湊。有選擇地落筆於六處景致,分為兩組:第一組敘述踏石磴、過澗水、入山門而至西閣,主要描寫西閣環境的優美和夜宿聽泉的感受;第二組中由石台引出,主要描寫瀑布、夕照與雲海,敘次分明,鋪排得當,重點突出,引人入勝。

第一段,從“登百丈山三裏許”直接切入,前麵的上山經過,所見所聞,一概略而不提,筆鋒直逼描述中心:“山之勝蓋自此始”。“左俯絕壑,右控垂崖,疊石為磴,十餘級及得度”,一“俯”一“控”,寫出地勢險要,得疊石為台階才能通過。作者在這裏表現了對險奇美的欣賞。

第二段,描述循水遊覽,詳寫澗水美的形貌和作者由此萌生的審美情趣。這一段山門前後諸景點雖曆曆如繪,以“跨”、“度”、“上”等行為動詞,展示過程,一筆不漏地描述了遊覽經過和諸多景象,但其詳寫重點則放在幽靜美的描繪上。作者以“澗”為中心,貫穿著水的描寫。“蒼藤古木”的掩映,伴和著“水皆清澈,自高淙下,其聲濺濺然”,聲色並茂。“盛夏亭午無暑氣”,“風來兩峽間,終日不絕”,點染了清幽的氛圍和清冽的感受。第二段一開始先略提小澗,再諦聽水聲濺濺,再瞰澗水流淌,再寫“水自西穀中循石罅奔射出閣下,南與東穀水並注池中,自池而出”,探尋了水源,再以“乃為前所謂小澗者”,照應前文,並以“閣據其上流,當水石峻激相搏處,最為可玩”,表達了作者的欣賞態度,最後歸結為“獨夜臥其上,則枕席之下,終夕潺潺,久而益悲,為可愛耳”的描述,顯露了自己的審美趣味和情調。

第三段,先寫壯美的瀑布,後又寫了美姿美態的山峰。

先寫瀑布。如果說第二段寫出了百丈山的幽美的話,那麽第三段寫瀑布則重在表現壯美。先以“下臨峭岸,深昧險絕”的險奇美作映襯,再寫出“於林薄間東南望”的瀑布景象。“瀑布自前岩穴瀵湧而出,投空下數十尺”,淩空而瀉,氣勢非凡。“沫如散珠噴霧,日光燭之,璀璨奪目,不可正視”,壯麗異常。然後寫山峰。作者先選取了一個獨特的視角,從缺口中遙望遠山,“台當山西南缺,前揖蘆山”。然後作者又以一峰挺拔高出和群山逶迤而去相組合,形成了一幅主次層次感豐富的圖畫。“一峰獨秀出,而數百裏間,峰巒高下,亦皆曆曆在眼”。接著作者以固定的景點,用傍晚和清晨兩個不同時間的景觀,構思兩幅圖畫,進一步渲染了壯美的特征。“日薄西山,餘光橫照,紫翠重疊,不可殫數”,突出的是色瀑絢爛美;清晨“白雲滿川,如海波起伏,而遠近諸山出其中者,皆飛浮來往,或湧或沒,頃刻萬變”,凸現的是雲海的變幻美。這樣,在作者詳盡描述的百丈山景中就兼具了險奇、幽靜、五瀑、飛動、變幻等諸種美的形態。

最後一段,點明了寫作此文的目的:導遊,引導人們去遊覽百丈山的勝景。“而其最可觀者,石磴小澗、山門石台、西閣瀑布也”,這一句是作者遊後的結論,也是對全文內容的總括。

這篇遊記和一般平鋪直敘的遊記不同,作者處處留意對重點景觀進行介紹、描寫。如開頭就直接寫“石磴”,而舍去了關於登山曆程的冗長敘述。又如寫小澗,僅從客觀方麵寫到了“蒼藤古木”、“水皆清澈”以及澗水飛濺而下的淙淙聲,和“盛夏亭午無暑氣”這一遊人的主觀感受,筆墨無多,就點染出了此地環境的清幽宜人。作者在介紹自然景觀時,還擅於運用先抑後揚的筆法。即先敘述該處屬平常景觀,然後從中找出可供遊人欣賞或可能使遊人感興趣的某一側麵、景點來進行介紹。如寫山中六景之一的山門,僅有一“不能容十許人”的小屋,殊無可觀,而作者用一轉折語氣,以“然”字領起,指出此地亦別有情趣。因為它“前瞰澗水,後臨石池,風來兩峽間,終日不絕”,倘若炎夏登臨,峽風拂麵,定當十分暢快,就使讀者不禁心向往之了。又如寫到山庵時,以為它“才老屋數間”,且狹小低濕,自然無可欣賞,而作者用一“獨”字領起,指出庵之西閣卻為一勝景,特別結合自己的身世遭遇,敘述了夜臥其上,下聽泉聲潺潺,所引起的悲涼之感。百丈山中最吸引遊人的,是石台和石台周圍的景色。從“下臨峭岸”的石台上,既可於“林薄間”望見前岩岩穴中噴湧而出,“投空數十尺”的瀑布;又可遠眺“數百裏峰巒高下”的壯觀景色。還有變化萬千的雲海、冉冉西沉的夕陽。真是美不勝收,令人留連忘返。為了突現石台及其周圍景色之美,作者多次運用了恰切而生動的比喻,如說瀑布飛沫“如散珠噴霧”,白雲滿川“如海波起伏”、雲海中諸山“若飛浮往來”等,都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還有那描寫瀑布飛沫為日光所照時的景象的一段文字,雖為直敘,但由於能為山水傳神,其技巧也不能不令人歎服。

參考資料:
1、臧維熙.《中國遊記鑒賞辭典》:青島出版社,1992

原文《百丈山記》

[宋代] 朱熹

登百丈山三裏許,右俯絕壑,左控垂崖,壘石為磴,十餘級乃得度。山之勝,蓋自此始。

循磴而東,即得小澗。石梁跨於其上。皆蒼藤古木,雖盛夏亭午無暑氣。水皆清澈,自高淙下,其聲濺濺然。度石梁,循兩崖曲折而上,得山門。小屋三間,不能容十許人,然前瞰澗水,後臨石池,風來兩峽間,終日不絕。門內跨池又為石梁。度而北,躡石梯,數級入庵。庵才老屋數間,卑庳迫隘,無足觀。獨其西閣為勝。水自西穀中循石罅奔射出閣下,南與東穀水並注池中。自池而出,乃為前所謂小澗者。閣據其上流,當水石峻激相搏處,最為可玩。乃壁其後,無所睹。獨夜臥其上,則枕席之下,終夕潺潺。久而益悲,為可愛耳。

出山門而東十許步,得石台。下臨峭岸,深昧險絕。於林薄間東南望,見瀑布自前岩穴瀵湧而出,投空下數十尺。其沫乃如散珠噴霧,目光燭之,璀璨奪目,不可正視。台當山西南缺,前揖蘆山,一峰獨秀出,而數百裏間峰巒高下亦皆曆曆在眼。日薄西山,餘光橫照,紫翠重迭,不可殫數。旦起下視,白雲滿川,如海波起伏。而遠近諸山出其中者,皆若飛浮來往。或湧或沒,頃刻萬變。台東徑斷,鄉人鑿石容磴以度,而作神祠於其東,水旱禱焉。畏險者或不敢度。然山之可觀者,至是則亦窮矣。

餘與劉充父、平父、呂叔敬、表弟徐周賓遊之。既皆賦詩以紀其勝,餘又敘次其詳如此。而其最可觀者,石磴、小澗、山門、石台、西閣、瀑布也。因各別為小詩以識其處,呈同遊諸君。又以告夫欲往而未能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