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桂令·客窗清明》鑒賞一

喬吉卒於至正五年(1345)二月,生年已不可考。但曹寅本《錄鬼簿》說他“江湖間四十年,欲刊所作,竟無成事者”,他在《錄麽遍·自述》中也有“批風抹月四十年”之語,則享年至少在六十歲以上。從本曲“五十年春夢繁華”句來看,當是他五十歲進入老境的作品。

這首曲寫的是清明,卻從“客窗”的意境表現,不消說客愁才是真正的主題。詩人先從窗外的一角春景領起,轉入“窄索簾櫳,巧小窗紗”,實已顯現出自己囿守客居一方小小天地的情狀。而臨窗所見的,是“風風雨雨梨花”。風雨、梨花,固然是清明時節的典型景物,所謂“清明時節雨紛紛”、“寒食花開千樹雪”;但以“風風雨雨”來配合“梨花”,那就難免使人感到“可恨狂風淫雨惡,曉來一陣,晚來一陣,難道都吹落”(顧德潤《青玉案》)的憾恨了。這種驚心動魄的春景,暗示了作者“客窗清明”的悲愁心情。

守著窗兒,一無出戶賞春的情緒,這就為以下客況的種種回憶留出了地步。詩人以一個“甚”字總領,有感慨萬千之意;而“三千丈”兩句的概括,則充溢著客愁茫茫、萬念俱灰的悵恨。“三千丈清愁鬢發”,是從李白《秋浦歌》的“白發三千丈,緣愁似個長”的詩句脫化,這與“五十年春夢繁華”對應,顯示了作者進入垂暮之年而不堪回首平生的頹然心境。白發皤然,猶漂泊於客鄉,詩人的“情緒”、“客懷”、“心事”,就是不言而喻的了。

結末以一個“驀”字打斷客思,重將目光投向窗外,照應“清明”,而深意又不止此。原來清明節前為寒食禁煙,家家冷食,不點火做飯,直到清明的這天才重開新火,而民間又有以新火互贈親鄰的習俗。這一筆以“人家”的“分煙”,襯示自己作客的孤獨,不言愁而愁意倍見,可謂神來之筆。

原文《折桂令·客窗清明》

[元代] 喬吉

風風雨雨梨花,窄索簾櫳,巧小窗紗。甚情緒燈前,客懷枕畔,心事天涯。三千丈清愁鬢發,五十年春夢繁華。驀見人家,楊柳分煙,扶上簷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