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曹劌論戰》賞析

講述了曹劌在長勺之戰中對此次戰爭的一番評論,並在戰時活用“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”的原理擊退強大的齊軍的史實。文章的語言,無論是敘述還是人物對話,都極為簡潔精煉,表意說理,通達曉暢。行文中散句、排比、偶句錯落有致,增強了敘事寫人的生動效果。其中曹劌的語言尤為精彩,如戰場上的指揮用語,簡短明確,這不僅襯托出戰事緊迫無暇論析戰爭策略,也表現出曹劌思維敏捷和臨戰時堅定而自信的心態。

第一段:從開頭至“戰則請從”。寫戰前的政治準備——取信於民。這一段可分兩層。

第一層寫曹劌求見魯莊公的原因。開頭先點明事態發生的時間,接著指出的是“齊師伐我”,說明戰爭是由齊國進攻魯國而引起的,魯莊公準備抵抗。以上對形勢扼要的介紹,為曹劌的請見、論戰交代了必要的背景。大軍壓境,曹劌準備參戰,作者通過曹劌與其“鄉人”的對話,一方麵揭示了魯國當權者鄙陋寡見、屍位素餐的情況,為後文魯莊公在作戰中不察敵情、急躁冒進作了鋪墊;另一方麵顯示了曹劌關心國事,同時也暗示了他是一個有遠謀的人。

第二層記述曹劌要莊公作好戰前的政治準備,這是第一段的重點。曹劌謁見魯莊公,劈頭就問“何以戰”,抓住了作好戰前政治準備這一決定勝敗的關鍵問題。魯莊公在曹劌的一再啟發下,依次提出了貴族支持、鬼神保佑和察獄以情三個條件,曹劌否定了前兩條,肯定了後一條。在曹劌看來,戰爭的勝負既不取決於貴族的支持,也不取決於神明的保佑,而是決定於“取信於民”。他認為察獄以情是“忠之屬也”,“忠”是盡職於民,於是肯定“可以一戰”。曹劌重視民心得失與戰爭勝負關係的思想,確實比“肉食者”高明。但和今天依靠人民的力量進行人民戰爭的思想是有本質區別的。

麵對齊國的進犯,曹劌是主動請求晉見莊公的,作者記了他與“鄉人”的一番對話。鄉人善意地勸說他不要去參與“肉食者”的事,曹劌卻坦直地回答:“肉食者鄙,未能遠謀。”“肉食者”是相對於“藿食者”而言的,顯然,這是以飯食精粗對執政貴族和平民所作的簡單劃分。與鄉人所表現出來的對“肉食者”和國事的冷漠態度相反,曹劌表示出對“肉食者”的不信任並積極要求參與國家的決策。“肉食者鄙”已為幹時之戰所證明,那一次“公喪戎路,傳乘而歸。秦子、梁子以公旗辟於下道,是以皆止”。如今齊軍壓境,不能再讓國家敗在他們手中。接下去,曹劌與魯莊公圍繞“何以戰”的論題進行了嚴肅的對話。魯莊公心無成算,對曹劌鄭重的詢問作不出爽快切要的回答。他先提出“衣食”的分配,“弗敢專也,必以分人”;又說到神靈的祭祀,“犧牲玉帛,弗敢加也,必以信”。前者不是普遍施予民眾的實惠,無關戰事全局;後者是例行的宗教性禮節,並非對民眾的真誠許諾,因此二者都為曹劌所否定。唯有最後在莊公提出治理訟獄“必以情”的一點,曹劌認為“忠之屬也”還算是盡心務實的一項,認定“可以一戰”,並隨即提出直接參戰的要求。

第二段:從“公與之乘”至“遂逐齊師”。寫曹劌指揮魯軍戰勝齊軍的經過。

曹劌“取信於民”的見解,得到了莊公的讚同,“公與之乘”,說明了莊公對曹劌的信任與器重。文中先交代了利於魯國反攻的陣地,長勺在魯國境內,對魯國來說,地形地物熟悉,便於得到人力支援和物資供給,在士氣上也利於魯國向有利方麵轉化。接著是對這次戰役經過的具體記敘,重點寫了“擊鼓”和“逐師”兩件事。寫曹劌指揮魯軍在“齊人三鼓”之後才開始反攻,寫曹劌在觀察了齊軍敗逃的情況之後才決定追擊,都記敘得非常簡略。這樣寫,一則符合實情(酣戰中魯莊公無暇問及,曹劌了不可能多發議論),一則此中道理正是曹劌論戰的中心,留待後文集中闡述,更見突出。“公將鼓之”、“公將馳之”,說明了魯莊公急躁冒進;曹劌的兩個“未可”、兩個“可矣”,表現了曹劌胸有成竹,沉著思斷,善於捕捉於反攻和追擊的時機。

寫兩軍交戰的實況。這一部分作者筆墨不多,但是魯軍如何進攻、追擊,齊軍如何敗績、潰逃的情形曆曆在目。曹劌適時選擇出擊、追擊的時機,他采取了後發製敵、以智取勝的戰術。當齊軍未動魯莊公急於搶先攻擊時,曹劌製止道:“未可。”直至齊軍三鼓之後,軍士勇氣衰竭,他才表示:“可矣。”魯軍一鼓作氣挫敗了齊軍。在追擊的問題上,曹劌確察虛實而後動,製止了莊公的魯莽,待下車察看齊軍車轍的軌跡、登軾瞭望齊軍麾幟旌旗之後,才果斷地表示:“可矣。”此戰魯軍大獲全勝。

第三段:從“既克”至結尾。寫曹劌論述贏得戰役勝利的原因,是文章的中心。

“既克”二字,意味著戰役的高潮已經過去,氣氛頓時緩和下來,該是莫名其妙的魯莊公問一個究竟的時候了。曹劌的回答可分為兩方麵。

一是論述了利於開始反攻的時機——彼竭我盈之時:魯軍按兵不動,養精蓄銳。齊軍第一次擊鼓進軍,士氣正旺;第二次擊鼓,士氣開始低落;第三次擊鼓,士氣已經完全衰竭。在此關鍵時刻,曹劌采取“敵疲我打”的方針,終於化劣勢為優勢。

二是論述了追擊開始的時機——轍亂旗靡之時:魯軍雖然取得了反攻的初步勝利,但曹劌並未輕敵,“夫大國,難測也,懼有伏焉”,反映了曹劌隨時沒有忘記自己是以小敵大,以弱敵強。兵不厭詐,不可不提高警惕。曹劌親自察看敵情,發現敵軍“轍亂”、“旗靡”,確認了齊軍是狼狽逃竄,潰不成軍,才乘勝追擊,終於取得了戰役的勝利。

用補敘筆法寫戰役之後由曹劌論證戰術的選擇和克敵製勝的原因。這部分實際是全文的重點,它展示了曹劌作戰指揮智勇雙全的特點。“夫戰,勇氣也。”在此,曹劌所說“勇氣”,是戰時士氣的集中表現,是軍士臨戰時的激情和果敢拚殺的昂揚鬥誌。齊軍三鼓,魯軍並不應鼓而動,齊軍激發起來的勇氣沒有得到相對的呼應,反而很快由亢奮轉為衰憊。曹劌抓住了這種士氣和心理變化的有利時機號令魯軍,一舉得勝。此外警惕“大國難測”,不忘實地偵察,確證齊軍是敗潰而非詐退,也是擴大戰果、穩操勝券的重要原因。這段文字是從道理上對第二段戰事實況的分析和論述。

從軍事角度說,長勺之戰所包含的內容是很豐富的。它著重說明了戰略防禦的基本原則,正確掌握這些原則即可達到以弱勝強的目的。這一戰例曆來受到軍事家的重視,毛澤東也曾在《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》中對長勺之戰作了軍事學的評論。

從文學角度看,這又是一篇記述戰爭的佳作。作者取材精到,構思落筆立意高遠,既於敘事中撮取曆史經驗,又於行文中生動刻畫人物形象。曹劌是作者著意刻畫的主要人物。他具有卓越的軍事智謀和指揮才能,能在瞬息萬變的戰爭中沉著、冷靜、果斷地號令軍隊,曹劌就是長勺勝戰的權威和統帥。作者對他的稱美讚揚,含蓄於精心的描寫之中。文中多記曹劌簡短、果敢的言行:“請見”、“問戰”、“請從”、於戰鬥中兩置可否……這一係列活動表現出一名出身下層而深謀遠慮的謀士的精明幹練。作者巧妙地運用了比照、映襯的修辭技法。以曹劌與“鄉人”的對比突出曹劌抗敵禦侮的責任感和護衛宗國的政治熱忱。從曹劌與魯莊公的對比中,以莊公的駑鈍、浮躁反襯曹劌的機敏、持重。如果說,作者有意無意使魯莊公出醜,證明了“肉食者鄙”的斷言,那麽也正是借此才使曹劌的聰明才智得到更理想的表現。

原文《曹劌論戰》

[先秦] 左丘明

十年春,齊師伐我。公將戰。曹劌請見。其鄉人曰:“肉食者謀之,又何間焉?”劌曰:“肉食者鄙,未能遠謀。”乃入見。問:“何以戰?”公曰:“衣食所安,弗敢專也,必以分人。”對曰:“小惠未遍,民弗從也。”公曰:“犧牲玉帛,弗敢加也,必以信。”對曰:“小信未孚,神弗福也。”公曰:“小大之獄,雖不能察,必以情。”對曰:“忠之屬也。可以一戰。戰則請從。”(遍 一作:徧)

公與之乘,戰於長勺。公將鼓之。劌曰:“未可。”齊人三鼓。劌曰:“可矣。”齊師敗績。公將馳之。劌曰:“未可。”下視其轍,登軾而望之,曰:“可矣。”遂逐齊師。

既克,公問其故。對曰:“夫戰,勇氣也。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。彼竭我盈,故克之,夫大國,難測也,懼有伏焉。吾視其轍亂,望其旗靡,故逐之。”